尹封朔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克扣物资,那无异于主动给人留下口实。
而是以各种缘由为借口,拖缓物资到达的时间。
今日推说官道翻修、运粮车队不得不绕道而行;明日又称兴建物资匮乏、需按序发放,而东山地区恰好被排在了末尾。
……
每一个延误都有正当理由,每一个理由都符合大乾律令。
若在往常,凭方询原有的威望,物资就算迟到个十天半个月,倒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但现在,在东山地区百姓眼里,方询已然变成了“无物不可贪、无物不敢贪”的巨贪。
那些迟迟未到的物资,被流民理所当然地认为已经被方询贪墨了。
而他们马上就要面对无粮可吃的境地,甚至极有可能会被活活饿死。
恐慌会传染。
当所有人都认定自己即将被活活饿死时,真假已不再重要,流言顷刻间凝聚成了无可撼动的共识。
一时间,东山一地数百万流民群情激愤,几近暴动。
即便方询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亲自到各地出面安抚。
却也只是暂时将局势压下。
一日见不到物资补给,百姓心中的疑虑就不会消除。
实际上,局势演变到这般地步,即便物资最终运抵,在盲目的民众看来,也不过是方询畏惧暴乱,做贼心虚地拆东墙补西墙、不知从哪里紧急调来物资掩人耳目罢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方询逐渐陷入百口莫辩之境。
甚至担任镇府司长史的郑知,每每看向方询的眼神也开始掺杂着异样,几次欲言又止。
而偏偏此时,尹封朔的攻势不仅未歇,反而继续如狂风骤雨般压来。
他以配合朝廷“九品官制改革”为由,频频召集方询前往郡守府议事。
每次会议也都只持续一两个小时,但来回就是小半天时间。
方询还不得不去。
因为这九品官制改革乃是如今大乾朝堂的第一要务,左右二相亲自推动,其重要性甚至还要在帝陵重生之上。
诸方镇守使无一缺席,方询若敢推诿不去,便是自送把柄。
……
这接连几套滴水不漏的组合拳砸下来,方询只觉深陷劫中,仿佛被无形巨蟒缠绕。
无力反抗,无力挣扎。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束缚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