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心情极佳。
说实话,他吃准了朱允效的性格。
这个皇帝,又想当,又想立。想削藩,又不想背骂名。想杀方敬,又怕落下“杀害先帝钦点探花”的口实。
仁君嘛,好拿捏!
这种人最好对付。
让他当不成,但还必须立起来。
当方敬拿出朱元璋御笔的那一刻,他就至少有九成把握自己死不了。
剩下的那一成……
不还有老丈人在天护佑吗?朱允坟想杀徐家的女婿,总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还有大孙子呢。
所以,方敬现在一点都不害怕。
就算在诏狱里,他也不害怕。
方敬躺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牢房不大,一丈见方。墙角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有一床薄被,被子上有几个可疑的污渍。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天光。地上有一个木桶。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字。
方敬凑近了看。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伸手摸了摸,是刻上去的。
“洪武三十年,陈郊……”
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哎呀,前辈哥……你也住这里了啊?
方敬伸出手,在旁边也刻了起来。
“方敬之到此一游”。
刻完了,他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环境一般,服务待提高。”
正心殿。
朱允效站在御案前,面色涨红。
地上全是碎瓷片。
一个茶盏、两个花瓶、一方端砚。还有一摞奏章。
能砸的都砸了。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陛下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太监们伺候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陛下气成这样。
朱允效的手还在抖。
“朕要杀了他!”
“朕要杀了他!”
他非常后悔。
在朝堂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拉出去”
后面的“斩了”两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个字。
竹苞堂。
皇爷爷的笔迹。大开大合,气势雄浑。
他硬生生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