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吩咐了,他得演好。
倪乡回到刑房公廨坐下,闭目养神。
他在想,给方敬递个什么案子。
方敬要的是小案子,何不
倪乡和伋家斗了这么多年,对伋家那点破事,倪乡一清二楚。 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伋家喝一壶的。 但也不能找太大的事,比如伋家侵占军田、私设税卡那种,那是要捅破天的,方敬一个草包知县,肯定不敢碰,也碰不了。
得找那种,鸡毛蒜皮,但又足够恶心人,办起来不费劲,又能让伋家丢面子的事。
倪乡想了半响,忽然睁开眼睛,对外面喊:“老陈! “
一个穿着皂隶服的刀笔吏小跑进来:”典史,您吩咐。 “
”去,把近半年的民间词讼卷宗,关于伋家的,都给我拿来。” 倪乡道。
“是。” 老陈应声去了。
不多时,抱来厚厚一摞卷宗,放在倪乡桌上。
倪乡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快。 大多是些田土纠纷、借贷争执、口角斗殴,没什么新鲜的。 直到他翻到一份三个月前的状子,手停住了。
状子是城西一个叫王老四的农户递的,告伋家一个外院管事,叫伋福。
事不大:王老四在城南有三分菜地,紧挨着伋家的一处庄子。 伋福说那地原本是伋家的,被王老四的爹偷占了,要收回来。 王老四不干,拿出地契,说地是祖上传下来的。 伋福就带人把地里的菜全拔了,还打了王老四一顿。
王老四告到县衙,当然,这个状子被压下了。
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倪乡拿着这份卷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伋福,他知道这人。 是伋家一个远房旁支,在伋家地位不高,就是个跑腿管杂事的。 但仗着姓伋,在乡里横行霸道,这种事没少干。
这事,不大不小。 地只有三分,值不了几个钱; 打人也没打出重伤,就是些皮肉伤。 但性质恶劣一一强占民田,毁坏青苗,殴打百姓。
更重要的是,人证物证俱在。 王老四的地契是真的,挨打也有邻里看见。
如果方敬把这事翻出来,重办伋福,那效果就有了:第一,办了伋家的人,立了威; 第二,事情不大,伋家不会为了一个边缘管事跟知县死磕,顶多觉得没面子; 第三,还能赚个“为民伸冤”的好名声。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