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跟你说,如果不出咱的意料的话,还是零!」
朱允炆不敢说话了。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孩子是标儿的儿子。标儿当年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答的都是别人教的。标儿会自己琢磨,会反问,会说「爹,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哪怕说错了,他也敢说。
但这孩子不敢。
他知道,这孩子刚才那番话,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教的。
而且教的人告诉他:北方士子就是水平低,这是正常情况。
这孩子信了。
朱元璋又叹了口气。
「允炆,你过来。」
朱允炆起身,走到御案前。
朱元璋指了指案上摊开的一份册子:「你看看这个。」
朱允炆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和籍贯。他看了几行,发现全是进士名录。
「这是洪武二十七年的进士榜。」朱元璋说,「你看看,北人有多少。」
朱允炆一行行看下去。江西、浙江、福建、湖广……南方人居多,但隔几行就能看到一个北直隶、河南、山东的。他数了数,擡头道:「回皇爷爷,约莫有两成。」
「两成。」朱元璋点点头,「二十七年的两成,今年的……零。」
他把「零」字咬得很重。
朱允炆愣住了。
他刚才没细想这个——二十七年的两成,今年的零,这中间确实有问题。但黄师说的是「北方士子水平低」,刘三吾也说是「文不如人」……
「允炆。你以为,真的是一夜之间,北人就一个字都不会写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答。
朱元璋往后一靠,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咱这辈子,杀过很多人。胡惟庸一案,杀了三万。蓝玉一案,又杀了一万五。有人说咱嗜杀,咱认。但你知道,咱为什么要杀?」
朱允炆摇头。
「因为咱不死,咱能压得住。」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孙子,「但咱死之后呢?你才多大?你压得住?」
朱允炆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次春榜,你以为真是考较文章?」朱元璋冷笑一声,「那帮南人,是在试。试咱老了没有,试咱还敢不敢杀人,试咱死之后,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