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有点意外,反问道:「认识?」
「嗯。那人……是徐辉祖。」
啊!
方敬有点诧异,我都能接触到那么高层的人了吗?
他扭头看向青鸢,黑暗中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他问。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奴婢……小时候见过他。」
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景川侯是开国功臣,和徐达同朝为官。徐辉祖是徐达的儿子,和她父亲是世交。
「他来……」方敬斟酌着措辞,「是来救你的?」
青鸢轻轻摇了摇头。
黑暗中,方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今天老爷出钱要赎我,本来很难办,他一句话就解决了。陛下也不会真的为难我一个弱女子,难道非要我接客吗?所以他想救我的话,早就可以救了,现在我也不觉得他今天是在救我,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方敬摇摇头:「也不一定非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嘛……」
这是鸡汤,方敬自己都不信。
但是他不希望这么美丽的姑娘太过于阴郁。
青鸢忽然说:「公子知道今晚揽月舫来了多少人吗?」
方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了摇头。
「李增枝来了。」青鸢说,「还有长兴侯的儿子耿璇,江阴侯的儿子吴忠,还有几个……我认不全,但他们的父亲,都跟我爹当年称兄道弟。」
方敬心里「咯噔」一下。
青鸢继续说:「徐增寿也来了。他没出面,但我看见他了。他在角落里坐着,从头看到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爹当年,和他们父亲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封侯。我小时候,他们还抱过我。」
方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青鸢轻轻笑了一声。
「今晚,如果我被李增枝买了,如果他出价赢了,如果方老爷没站出来……」
她顿了顿。
「公子,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方敬没回答。
青鸢轻声说:「被自己父亲当年并肩作战的同僚的儿子,像买牲口一样买走。被自己小时候叫过『叔叔』的人,当成玩物。」
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