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是天下人眼中的忠谨之臣。忠谨,忠谨,重在“谨’字!谨小慎微,爱惜羽毛,不求奇功,但求无过。杀使,是大过,是残暴不仁,是不留余地。他会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忠谨’名声毁于一旦。”
朱棣还是犹豫:“可是……即便他不杀你,将你长久囚禁,暗无天日,生不如死,又当如何?孤……不忍见你如此。”
“殿下,”方敬的语气缓和下来,“臣并非逞匹夫之勇。臣是算过了得失,量过了人心,才开的口。此去,臣有五成把握让他犹豫不决,三成把握全身而退。但若换一个不明此策精髓、不解梅殷其人的使者去,成功的把握连一成都没有,反而有九成可能激怒他,或让他看穿我军急切,从而加强戒备。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所以,于公,此战略乃臣所倡,关键一环臣责无旁贷;于私,臣自信是最有能力与梅殷周旋、并全须全尾回来复命的人选。殿下,让臣去吧。臣向您保证,定会想尽办法,护住自己这项上人头。”《明史》里记载,朱棣派使者去梅殷那,但是梅殷严词拒绝,甚至割掉了使者的耳鼻以明志,直到金陵城破,接到宁国公主的血书,才痛哭投降。
但是……这事吧,虚的很。
方敬可心疼自己的高挺的鼻子呢。
梅殷在明史里被写成一个刚烈忠贞、几乎不近人情的形象,但这件事只有清朝修的《明史》和明末清初的《明鉴纲目》记载,《太宗实录》里没有一个字提到。
盛庸这些前线将领都是朝廷发出赦书诏令之后才归降的,为什么到了梅殷这里,就变成一封家书?朝堂上最重的归降程序,难道对这个驸马特别客气?
这行为本身就不合理。两军交战,尚且讲究“不斩来使”,何况燕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某种程度上是家务事。梅殷若真只是扣下使者,严词驳斥,甚至驱逐,都属正常。
但割掉耳鼻?
这种羞辱的举动,除了激化矛盾、自绝后路,有何益处?
还有,时间与动机对不上。若梅殷真如此忠贞不二,在燕军千里奔袭、直扑金陵的最关键时刻,他在做什么?他手握十万水师,横亘长江,为何从史料看,他都按兵不动,甚至不曾有效拦截或回援?一言以蔽之,梅驸马的刚烈,更像后世文人为了弥补“忠臣不事二主”却最终事二主的逻辑断层,而精心编织的遮羞布。
梅殷或许不贪,但却惜命;或许有忠,但更懂审时度势。
所以,方敬还是颇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