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最近心情很不好。
自从郑村坝兵败、退守德州以来,他就隐隐觉得身边的人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尊重了。倒也不是说谁敢当面给他脸色看,他是曹国公,是征虏大将军,是太子少师,谁敢?
但是吧,轻视却隐隐在,比如前几天他去中军帐议事,属下行礼的时候手擡得比以前慢了半拍。慢半拍,不算不敬,但你挑不出毛病,你就是不舒服。还有参将们看他的眼神,以前是“大帅请吩咐”,现在是“大帅您确定吗”。
李景隆坐在帅案后面,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复盘好几遍,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都是小事,甚至可能是他的错觉。
一个输了那么惨的仗的主帅,不但没有受惩罚,反而加授了太子少师,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了,谁敢说曹国公不行?曹国公不行,陛下能给他升官?曹国公不行,黄太常和齐尚书能力保他?李景隆咬了咬牙。
燕王现在以为他李景隆是内应,是盟友,是帮他演戏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打燕王一个措手不及?燕王以为他还是在放水,但他这次不放。他这次动真格的。只要赢一次,哪怕只赢一次,局面就完全不同了。那些说他靠祖荫的人,那些觉得他是绣花枕头的人,那些表面上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未必没有暗自嘀咕的人,全都会闭嘴。
至于和燕王的交易,还是要继续的。他认同方敬的判断:削藩之后,陛下动手的对象一定是勋贵。汉大明朝的勋贵们,曹国公李家也好,魏国公徐家也好,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交易要维持,所以燕王不能死。但交易归交易,威望归威望。燕王多输他一次,他李景隆在朝廷面前就多了一分立足之地。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也不怕燕王怪罪:你自己菜了怪谁?我已经演戏了,但是你还是打不过我,而且,战场上瞬息万变,演戏也没那么容易的。
他无数次后悔当初把张掖门的兵马叫回来。就差那么一步。当时南军的先锋已经突入了瓮城,守军正在拚命堵缺口,预备队还没顶上来。如果他当时不鸣金,再压一个时辰,也许北平城就破了。破了北平,燕王就是流寇,没有根基,没有粮草,没有城池,只能往草原上跑。到时候是搓是扁,全凭他李景隆高兴,现在他知道了,他那一步退让,燕王就趁势把朵颜三卫收编了,回过头来在郑村坝来了个狠的。当然,后悔也没用。仗打完了就是打完了,撤了就是撤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下一仗。他现在重新招募了六十万大军。六十万。这个数字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