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不管哪件事提出来都得在朝堂上炸锅。”
兵部衙门的小书房内,除了杨慎,还坐着另外三名大臣。
工部尚书张说是老熟人了,西征时留在洛阳,和隋王小别胜新婚。
兵部尚书姚崇和礼部尚书宋璟自是不必多说。
张说锐评了一句,提醒道:
“朝堂上如今山东士族、寒门势弱,关陇和勋贵凭借军功复盛,权势太过,只靠着亚圣一人弹压,将来必然会有异动,若是现在朝廷在他们志得意满的时候升河南府,他们会不满;
而若是朝廷再打盐铁官营的主意,等于是在从他们身上割肉,更不可能愿意,甚至会反过来和河北江淮那些人联手。”
宋璟有些讶然:“可他们本就是靠圣人和亚圣才能重新得势,现在若是背叛,岂不是惹人笑话?”
在旁边喝茶的姚崇放下茶盏,不咸不淡道:
“对错是小孩子才会计较的事情,只要能赢,谁管以后的名声好不好听。”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就先后悔了。
听上去,实在太像是在嘲讽两位圣人当初带兵闹宫变的事情。
姚崇拿茶杯堵住自己的嘴,含糊道:“说到底,现在无非就是为了钱粮二字。”
铸钱炉现在就有,但粮食只能从各地的仓储里转运,洛阳这边是天下粮货集中之地,可若是再在这里公开劫掠,其恶劣影响会远超长安城那次。
明面上,如今各处勉强算是太平,但若是稍有动作,平静的水面立刻就会支离破碎。
杨慎回答道:“盐铁论古来有之,汉武时期,桑弘羊与多名大儒当廷对质,议论盐铁,说到底,不仅是因为缺钱用,也是要强干弱支,肥朝廷而损地方,维持公治,贬抑私治。”
当时双方各持一词,
大儒们喊着与民夺利不可取,皇帝就应该收敛欲望休养生息,千万不要让各家地主难做,毕竟收盐铁就等于是从他们身上榨油;
桑弘羊说活不下去的废物本就不配活,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来,如果朝廷收盐铁税你就活不下去,你就应该反思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把家里多余的马车和房宅租出去收钱?
意思大致如此。
两边说的都不是什么人话,但很符合他们屁股的位置。
杨慎需要钱粮,但大唐如今还没到不压榨百姓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而若是到了那个地步,等于说大唐的整体利益阶级弊病已经积重难返,还不如推翻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