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的手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
「兴国?你个王八犊子!你真是兴国?!」
「你还知道回来啊!」
老太太一嗓子嚎出来,那动静,凄厉得跟没了狼崽子的母狼似的。
「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你!」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栓子受了多少委屈!你走了,他娘也跑了,屯子里的人都戳他脊梁骨,说他是没爹娘的野孩子!」
「你瞅瞅,你瞅瞅你儿子!」
周桂花指着炕上的栓子,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今儿个要不是虎子豁出命去那冰排子里把他捞上来……你就差那么一点儿,你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亲儿子了!」
「兴国哇……你个遭天杀的……你咋才回来啊……」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赵兴国也是个大老爷们,这会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自个儿脸上扇巴掌。
「娘,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栓子……」
这动静闹得大。
炕上的栓子被吵醒了,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同时有一种被烧得晕乎乎的感觉。
他就瞅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跪在炕边,抓着他奶的手哭。
栓子眨了眨那双平日里跟乌黑葡萄似的眼睛,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问:
「奶……这……这是谁啊?」
赵兴国一听见儿子的声儿,猛地擡头,激动得都破音了:
「栓子……不,红星!我是爹啊!我是你亲爹!」
栓子愣住了。
爹?
他瞅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又瞅瞅旁边站着的虎子叔。
陈拙这会儿正揣着手,靠在门框边看热闹呢。
栓子那股子劲儿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他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但不是认亲的哭,是憋了老些年的委屈。
他抓起炕上的破枕巾,就往赵兴国脸上砸:
「你滚!」
「你还回来干啥?俺没有爹,俺早没爹了!」
「俺奶说你出去闹革命了,可俺瞅着你就是不要俺和俺奶了!」
「俺们没爹没娘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个时候,有你没你……都一个样儿!」
栓子扯着嗓子嚎,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赵兴国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还嘴,就那么跪着。
屋里头的气氛,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