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江第一个跳上岸。\
他的脚踩在夯实的硬土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碎石铺底,上面覆了一层夯过的黏土混合层,踩上去结实,不陷脚。\
出发前他给六连写的信里只说了“做好迎接准备”。\
他以为顶多是在岸边清出一块空地,插根木桩子拴船就不错了。\
他没想到这帮人在五天之内,在疏通最后一百米河道的同时,还修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简易码头。\
郑怀远踩著跳板上了岸,站定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没急著说话。\
作为整个北部农垦局的负责人,他太清楚前线连队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去年秋天他巡视过一次,地窝子、破帐篷、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那时候心里的预期是——只要别出人命,能熬过夏天就算胜利。\
此刻他站在这个码头上,顺著那条碎石路往驻地方向看过去。\
炊烟。\
屋顶。\
菜苗。\
柴火垛。\
还有正沿著石子路小跑过来的一群人。\
这群人身上的衣服确实破旧,手上和脸上也都带著没洗干净的黑泥渍。\
但他们的步伐不是那种被饥饿拖垮之后的拖遝,而是一种干了重活之后的酸痛与踏实混在一起的节奏。\
最前面跑过来的关山河,嗓子虽然还是哑的,但把手里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啪地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报告政委!六连连长关山河!河道全线贯通,简易码头搭建完毕,连队人员全部在岗!”\
他身后,王振国、江朝阳、李长明,一个个站得笔挺。\
李远江回了礼。\
“大家都辛苦了!”\
说完转头看向郑怀远和总局的领导。\
郑怀远的目光从那排笆篱屋上收回来,落在关山河身上。\
“做的不错!”\
说完看向江朝阳微微点头,但他故意没凑过去单独跟江朝阳说什么。\
就怕被看出什么。\
陈副主任也跟著下了船,脚刚沾地就开始四处打量。\
他目光从碎石路扫到码头旁的系缆桩,又看了看两岸整齐的砍伐断面。\
最后看著远处驻地规划整齐的屋子。\
“老郑。”\
听到领导的声音,郑怀远立刻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