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部地窝子里,关山河兴奋得像头见了红布的公牛,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走动。\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极大,黑红的脸膛上青筋暴起。\
关山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破搪瓷缸嗡嗡作响。\
“咱们今晚就定计划,明天一早就把地窖挖出来!”\
“定个屁的计划!”\
王振国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他平时精打细算,但在护犊子这事上,脾气一点不比关山河小。\
一把扯住关山河的棉衣袖子,王振国极其严厉地瞪著这位老搭档。\
“老关,你这驴脾气能不能收一收!”\
“你自己瞪大眼睛看看朝阳的脸色!”\
“在马背上顶著零下三十多度的白毛风,硬生生颠了几十里地。”\
“这具身子骨才养好几天?你是想把咱们连的大功臣给折腾出肺炎来?”\
“种蘑菇是差这一晚上的事吗!”\
关山河愣在原地,仔细打量著江朝阳。\
确实。\
年轻人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嘴唇边缘还带著被寒风撕裂的细小血口。\
关山河搓了搓粗糙的脸皮,尴尬地咧开大嘴。\
“怪我,老子这是高兴糊涂了。”\
他走到江朝阳身边,粗壮的双手按在江朝阳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按在长条板凳上。\
“是我急昏头了。”\
关山河大步走过去,亲自拿下江朝阳的军大衣,极其粗鲁却又透著小心地披在江朝阳肩上。\
“回去睡!”\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著,你不休息够,谁也不许去二队的地窝子扰你清梦。”\
“要是有人敢去叫门,我削死他!”\
江朝阳拢了拢带著寒气的领口。\
他没有推辞。\
这一路骑马回来,也确实已经累到了极点。\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出的血泡,此刻正在隐隐作痛。\
吃完饭,精神一放松,潮水般的疲惫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连长、指导员,我就先回二队了。”\
“明天一早,咱们再细盘温室选址的事。”\
江朝阳又冲著送他回来的老兵点点头,掀开厚重的狗皮门帘,一头扎进了外头呼啸的风雪中。\
连部距离二队的地窝子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