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
江朝阳用来当做笔的红砖头已经被磨平了棱角。\
水房里依然没有任何杂音。\
这群打了一辈子仗的百战老兵,就这么定定地看著洋灰台面上那张极其粗糙却又极其宏伟的地图。\
发展高产套种的粮田、优先发展畜牧和温室、齿轮转动的修配厂。\
特别是最后一个队伍被规划完之后,每一个队伍。\
似乎都有一幅属于自己的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开荒图景和未来期盼。\
赵老兵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老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眼底那层混浊的水光再也压制不住,顺著深深的皱纹滚落下来。\
“老赵,你这是干啥。”一个老兵别过头去,声音也带上了极其浓重的鼻音。\
赵老兵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没有看别人,视线死死锁在那个代表他们队伍自己的方格子上。\
“我想起了当年被鬼子封锁的时候。”\
赵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时候雪下得比这儿大多了。”\
“我们那个队伍刚开始被封锁时,一百四十多号兄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他抬起头,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我旁边的柱子,他才十七岁。”\
“我们在阵地上趴了三天三夜,胃里全是干雪和树皮。”\
“临咽气的时候,他拉著我这只手。”\
赵老兵的眼泪砸在洋灰台子上。\
“他没喊疼,他就是问我,连长,等咱们打赢了,以后国家的好日子是个啥样?”\
“是不是以后大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杂面饽饽,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赵老兵哽咽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洋灰台面上江朝阳画下的那些线条。\
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
“我当时答不上来。”\
“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好日子是个啥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上那种好日子,我就没见过不挨饿的国家。”\
赵老兵转过头,看著江朝阳。\
“你说的对,我们光埋头拚命,建不成那种好日子。”\
“人要是都没有了,谁去继续耕种、开荒、喂鸡、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