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远江抛出来的问题,江朝阳放下手中的粗瓷碗。\
他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那些存在于后世几十年北大荒开发史上的血泪教训,那些被无数先驱者用惨痛代价总结出来的经验。\
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江朝阳没有立刻去看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而是垂下眼帘,盯著脚下那片被火炉烤得发黑的泥地。\
“政委,如果咱们只是想在明年秋天,让团里的战士吃上一顿饱饭,其实容易。”\
江朝阳的声音放得很平。\
“雪一化,咱们把全团接近三千多号,全按您刚才说的,一字长蛇阵排开,靠铁锹和蛮力,总能从这地里刨出几万亩地来。”\
“但如果是这样,这片黑土地,咱们就守不住了。”\
李远江刚把凑到嘴边的土豆放下来,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守不住?”\
“小江,这地就在这儿,只要咱们人在,怎么会守不住?”\
李远江显然没听懂江朝阳话里的含义。\
江朝阳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张布满红蓝铅笔痕迹的乌苏里江水域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那片被标记为“饶河荒原”的广阔地形。\
“政委,这一带的黑土层,是经过几万年草木腐烂堆积出来的。”\
“一厘米厚的黑土,要三百年甚至五百年才能形成。”\
“在咱们眼里,这土是肥得冒油的宝藏,但在老天爷眼里,这其实就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皮。”\
江朝阳转过头,目光中透著一种沉重的清醒。\
“如果是按照不管不顾的全力开垦的搞法,咱们为了抢进度,必然会大规模砍伐原始林木,排干湿地,把草根全部烧掉。”\
“第一年,确实是丰收,因为地里的肥力撑得住。”\
“但后面由于少了森林的挡风,这边的大风就开始一层层的把最表层的黑土层全部掀到江里去。”\
“同样,没有了湿地专门蓄水,夏天一场暴雨很可能就会导致严重内涝,让我们辛辛苦苦流著血汗开垦出来的土地苗全烂在地里。”\
江朝阳竖起三根手指。\
“我认为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这种掠夺式的开荒,最多持续三年时间,咱们手里这片黑珍珠一样的土地,被耗完所有养分之后,就会变成白花花的盐碱地,或者是一吹就散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