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把一纸人事任命状拍在他桌上,到今天,这座桥从图纸变成脚下的石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灰渍。
克兰给了他一个总工程师的头衔,但从来没规定他不能下工地干活。
事实上,克兰极少参与具体细节的探讨,只在大方向上定下目标。
腓特烈在军队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领主和军官不下二十个。
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两种人:第一种什么都要管,连士兵的靴子款式都要插嘴,管完还要骂一句“蠢货”;第二种什么都不管,出了事把下属推出去顶罪,自己带着亲卫先跑。
克兰不一样。
他会花时间与各位工程负责人探讨、交流、统一意见,然后亲手写一份验收标准。
但写完之后,他就把表格交给腓特烈,说了句“剩下的你来”,转身就走。
中间克兰来过两次工地。
第一次是送了一箱保暖手套,说北边风大,让工人们注意别冻伤手指,坏一双手就少一个熟练工。
第二次是桥墩浇筑的关键节点,克兰来看了看进度,什么意见都没提,拍了拍腓特烈的肩膀:“干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
腓特烈在那个瞬间愣了一下,因为他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跟他说这四个字是什么时候。
从血色守城战到绞刑架,他替一个逃跑的领主守住了城,换来的是“煽动兵变”的罪名。
没有一个人说过他干得不错,反而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领主与领主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还大呢?
“嘿,又哭又笑地想什么呢?”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狠狠拍在他的屁股上。
声音清脆,力道十足。
哪怕隔着军裤都能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哟,手感不错嘛,还蛮结实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腓特烈整个人弹了一下,下意识扭过头——
只见希米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虎尾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脸上挂着一副“就是我拍的你能怎样”的表情。
她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显眼的披风,换了件冷杉领标配的灰色工装短夹克,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的小臂。
白色的虎耳从长发间支楞着,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野性美感。
腓特烈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