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禁军看守下的怀恩侯李秉常,从最初的惊恐中渐渐缓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
君王在臣子面前失声痛哭,臣子为君王自污至此,心中那点关于自己今夜必死的绝望,竟悄然散去。
心中反而涌起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李秉常靠在母亲梁氏的怀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若他西夏也有这般既能挽狂澜于既倒、又肯将一身功名乃至性命都系于君王一身的臣子。
自己何至于国破家亡,沦为这汴京城里一个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侯爷”?
他感到母亲的怀抱紧了紧,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喃喃道。
“阿娘,儿……好羡慕。”
不是羡慕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羡慕这样的君臣。
梁氏闻言,瘦削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说话,只是将儿子搂得更紧了些,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臂膀。
这世间浮沉,母子二人能相依为命活到今日,已是侥幸,再多的话,都是奢求。
另一边。
赵野看着御辇上哭得不能自已的赵顼,心中那块自踏入东华门起就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紧绷的神经一松,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便清晰传来,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瞪着两旁还抓着自己胳膊的侍卫,没好气道。
“还抓着作甚?放手!”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手退开。
赵野忍着痛,上前几步,再次跪倒在御辇前。
“官家,事已过去,该善后了。”
他没再论谁对谁错,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最实际的问题。
皇帝既然已经醒悟,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沉溺于悔恨,而是有人将这片狼藉收拾干净,将这场惊涛骇浪抚平。
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人何等机敏,立刻领会,纷纷撩袍跪倒,齐声高呼。
“请官家下旨善后,臣等听令!”
这一声声请命,将赵顼从情绪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他止住哭声,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有些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挣扎着想要站起。
“官家……”张茂则下意识想去搀扶。
“别动!”赵顼厉声制止,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朕……朕自己起来。”
赵野抬头,看着皇帝用仅能发力的右手紧紧抓住御辇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