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金就不用了,某受不起。”
说完,他背起药箱,转身就走。
“大夫!大夫请留步!”
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连忙追上去。
“您这是何意?可是嫌诊金少了?”
医者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忽然转身,目光越过司马康,直直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司马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对达官贵人的敬畏,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和愤怒。
“司马学士。”
医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虽只是一介医者,但也识得几个字,也是这汴京城里百姓中的一员。”
“你在日报上发表的文章,我看过了。”
司马光闻言,身子一颤,刚想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医者冷笑一声。
“简直狗屁不通!”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司马光脸上。
“你吃喝供养,哪一份哪一毫不来自于百姓?”
“这宅子,这锦被,这药钱,都是百姓的血汗!”
“你却如此轻慢百姓,把我们当成无知的蠢物,当成只配听喝的牛马!”
“若不是医者仁心,祖师爷有训见死不能不救。”
“某今日,真不该来为你诊治!”
医者说完,也不管司马家众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好自为之!”
随后拂袖离去。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傲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光的家眷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像木雕一样。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平日里见到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的小小医者,竟然敢在司马相公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床榻上。
司马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他的嘴唇哆嗦着。
“反了……”
“反了……”
他喃喃自语。
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终于明白。
赵野和苏轼要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名声。
而是他赖以生存的那个世界,那个等级森严、士大夫高高在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