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出了茶室。
廊下的风灯在檐角下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在地面的湿痕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倒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潮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人胸口发闷。
他沿着潮湿的石阶拾级而下,脚下的官靴踩在青苔上,有些打滑。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两侧牢房里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些人,昨日还是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公卿大夫。
此刻,他们或坐或卧,挤在铺着潮湿稻草的牢房里。
虽然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绸缎官袍尚未污损,但那一张张脸上,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与从容。
有的人双目无神地盯着墙角发呆,有的人则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当赵野身着紫袍出现在过道尽头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混杂着愤怒、鄙夷。
赵野没有理会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过道中央。
他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
“诸位公卿,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没有人回答。
只有几声压抑的冷哼。
赵野笑了笑,也不在意。
“官家仁慈。”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念在诸位都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也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才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所以,官家愿意再给大家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一间牢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平日里以刚直闻名。
赵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个改过自新,官复原职的机会。”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牢房里,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官家当真愿意饶恕我等?”
“此话当真?”
不少人的眼中,都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赵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心中大定。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得下名利的。
“自然当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