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司衙门的公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了的大缸。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赵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这些纸张有些发皱,上面沾着汗渍和尘土,是各地禁军借着出公差的名义,走街串巷,在茶楼酒肆、田间地头,一句句从百姓嘴里套出来的真话。
伤已经彻底恢复的凌峰站在案前,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却有些发沉。
“大帅,都在这了。”
凌峰伸手指了指那堆文书。
“情况……不太好看。”
赵野没说话,只是翻动着纸张。
纸上的墨迹有些潦草,但记录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一百二十二个县。
其中有五个县的县令,为了政绩,为了在考评簿上多添一笔,不顾百姓死活,强行摊派青苗钱。
不管你需不需要,必须借。
不借?那就是对抗新法,就是刁民,衙役直接上门锁人。
这五个,是蠢。
而更让赵野感到齿冷的,是那一串长长的名单。
三十七人。
整整三十七个县令,借着新法之名,行贪腐之实。
加息、吃回扣、虚报冒领、勾结富户……手段花样百出,把朝廷的惠民良策,变成了他们敛财的耙子。
赵野看着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言语。
他把文书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十七个。”
赵野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房梁。
“若是加上那五个蠢货,这就是四十二个。”
“河北路统共才一百二十二个县,这就烂了三成。”
凌峰看着赵野的脸色,低声说道:
“大帅,这还是因为咱们之前科举后,外放了近四十名新任县令过来,把原来那一批给换了。”
“若是没换……”
凌峰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若是没换,这烂掉的恐怕就不是三成,而是大半个河北。
赵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是啊。”
“幸好换了一批。”
“若是让那群老油条继续在位子上坐着,这河北早就不是大宋的河北了,怕是早就成了那群贪官污吏的私产。”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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