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监牢,向来是汴京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界儿。
进了这儿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今日这天牢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既没有发霉的稻草,也没有乱窜的硕鼠,反倒点着两个烧得旺旺的炭盆,将那股子透骨的阴寒气驱散了大半。
一张红木方桌摆在正中,桌上不仅有热茶,还备着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两碟子大相国寺外头买来的酥油点心。
若不是门口站着两个腰悬横刀、面无表情的狱卒,这儿倒更像是个供人读书消遣的书斋。
赵野、苏轼、章惇三人围桌而坐。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啪!”
苏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茶盏盖子叮当作响。
他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懊恼,手指着赵野,唾沫星子横飞。
“伯虎啊伯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苏轼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牢房里来回踱步。
“咱们是去谏言,是去讲道理!就事论事便是了,你骂官家作甚?”
苏轼停下脚步,两手一摊,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那可是官家!是天子!你张口闭口‘昏君’,哪是为臣之道啊!”
坐在一旁的章惇也是黑着一张脸,双手抱在胸前,闷声道:
“子瞻说得在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倒好,当着满殿禁军、内侍的面,直呼官家名讳,还骂昏君。”
章惇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这下好了,本来占理的事儿,让你这一骂,变得没理了。”
赵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块酥饼,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咽下嘴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俩现在倒是来劲了?”
赵野指了指苏轼,又指了指章惇。
“之前在大殿上,是谁摘了乌纱帽,梗着脖子要往柱子上撞的?”
“我要是不拉着,你俩现在还能在这跟我发牢骚?”
赵野冷笑一声。
“怕是脑浆子都涂在福宁殿的柱子上了,正等着家里人来收尸呢。”
苏轼闻言,脖子一梗,大义凛然道:
“我等是为谏言而死,为社稷而死,死得其所!有何惧哉?”
章惇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