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冰凉的触感贴上指腹，有些扎手。
他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微微压低了下巴，嘴角挂着笑。
那个笑容乍一看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卑，像极了一个刚入行的听话小弟。
但那双眼睛却不对劲。
眼睑虽然低垂着，但瞳孔却即使在阴影里也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看到肉时的、混杂着贪婪与暴虐的绿光。
那种眼神很粘稠，像是要把镜子外面的人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
就像是一条穿着廉价西装的疯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主人的喉咙给扯碎。
他对着镜子，用一种带着粗粝颗粒感的关西腔，轻声念出了那句假想中的台词：「大姐头，那老头子老了————这把椅子太硬，他坐不稳的。」
「换我来坐，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
那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燥热感让他指尖微颤。
真正的野心，是一边毕恭毕敬地弯腰给大哥点烟，一边在脑子里量好了那老头的棺材尺寸；是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女人时，眼神里藏着的不再是敬畏，而是早就把她连同那把交椅，都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摘下领带夹，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口袋里。
简单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几件换洗的衣服，两本在这个时代还很珍贵的表演理论书，以及那本《极道之妻》剧本。
北原信提起行李包，走到门口换鞋。
视线无意间扫过鞋柜旁边的那个展示架。
那是他刚搬进来时特意买的，原本是打算用来放些杂物。但现在，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威尼斯的银狮奖杯在伊丹十三手里，那是属于导演的荣耀。
至于他自己。
虽然现在外面把他捧成了「无冕之王」，但那个「无冕」两个字，听在耳朵里总归是带着点刺。
「空着也不好看。」
北原信伸手抹去了架子上的一点灰尘。
他的手指在空旷的格子上点了点，仿佛那里已经摆满了沉甸甸的奖杯。
不管是日本学院奖，还是蓝丝带，甚至是更遥远的那些东西。
早晚有一天，会把这里全都填满。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