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纳垢恶魔都愣住了。
即使是在混沌四神麾下，反应最不灵敏的纳垢恶魔往往以迟缓以及顽强的生命力而著称。
但是他们好歹是被慈父赐福的恶魔，反应速度也不是凡人能比的。
不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整个纳垢花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嬉戏打闹的纳垢灵僵在原地，圆滚滚的身体停止了晃动，溃烂的小脸上凝固着滑稽而可怖的表情。它们呆呆地望着那个不速之客，脓液从张开的嘴角滴落，却忘记了擦拭。
库加斯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定住，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浑浊的眼球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
莫塔里安半跪在地上，腰间的伤口仍在缓慢愈合，但他的思维已经彻底停滞。
怎么可能？
纳垢花园慈父的居所附近，亚空间最深处的隐秘领域之一，混沌诸神的伟大游戏中都从未被攻破过的核心圣地——被入侵了？
那个凡人——或者说那个看上去像凡人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瘟疫之神力量最为浓郁的土地上，站在足以让任何活物瞬间化为脓水的腐败核心，神态自若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一股莫大的恐惧摄住了每一个恶魔的心灵。
如果连慈父的花园都不再安全，那么这宇宙中，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之为家呢？
仿佛在照顾他们此刻的心情一般。
天空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
纳垢花园里经常下雨。
那通常是腐臭的酸雨，粘稠如脓液，滴落时带着令人作呕的嘶嘶声，滋养着那些溃烂的沼泽与畸形的植被。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即使是第一次来到纳垢花园的阿斯塔特们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这雨是透明的，清冽的，带着一种久违的清新气息——那是只有在未被污染的天堂世界上才能嗅到的、雨水打湿泥土后特有的芬芳。
它落在腐败的沼泽上，沼泽停止了翻腾。
那些冒着恶臭气泡的脓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澄清、蒸发，最终露出了下方久未见天日的土地。
它落在畸形的树木上，那些搏动着的肿瘤无声地萎缩，干瘪，最后化作粉末簌簌落下。树木的躯干开始崩解，但在崩解的过程中，竟然有一丝丝绿色的苔藓在裂痕中生长。
库加斯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