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的招兵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镇魔分司衙门外的青砖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秦庚给出的安家费是一人二十块现大洋,每个月的例钱是五块大洋,外加每天管三顿饱饭,隔天有一顿白水煮猪肉。
这个价码在当下的津门地界,足够买下一条青壮汉子的命。
浔河上下十里八乡的渔民、船夫、水鬼,还有平日里在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听到了风声,全都涌了过来。
秦庚没有让底下人去挑,他亲自坐在衙门大门前的太师椅上,看着下面的人。
这三百人的名额,是他未来在津门立足的底子,容不得掺沙子。
选人的规矩定得很死。
第一批挑的是水性好的。
初春的浔河水面还带着冰碴子,河风吹在脸上像刀割。秦庚让人在衙门后身的水门码头抛下了一百枚铜钱。
“跳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内,谁能从河底的淤泥里摸出一枚铜钱,并且换气不超过三次,就算过关。”
秦庚坐在码头的石礅上,看着面前几百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开口定下了规矩。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浑浊的河水翻滚。
半个时辰后,有一百二十个汉子嘴里咬着沾满黑泥的铜钱,爬上了码头。
他们浑身青紫,牙齿打架,但胸腔宽阔,手掌和脚趾之间长着常年在水里泡出来的厚实老茧。这是天生的水卒底子。
第二批挑的是腿脚麻利、下盘稳固的。
秦庚让算盘宋把平安车行里那些跑了三年以上、从未出过岔子、底细干净的车夫全都叫了过来。
秦庚站起身,顺着队伍挨个走过去。他不看脸,只看腿。
他伸手捏在这些车夫的小腿肚子上。常年拉车的人,小腿的肌肉纤维会呈现出一种如同老树根般纠结的状态,青筋凸起,骨骼粗壮。
秦庚用两根手指在他们的小腿骨上轻轻一敲。
秦庚捧着粗陶碗,将最后一点米汤喝得干干净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得到了缓解,精神上的亢奋却愈发清晰。
他的意识沉浸在眼前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光屏上。
【百业书】
这三个古朴的字体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理,让他心生敬畏。
下面的那句【人于世间,必有一业;业精于勤,可通鬼神】,更是让他翻来覆去地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