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乱葬岗。
这地方本就阴气重,平日里野狗刨食,乌鸦乱叫。
可今儿个,这里静得吓人。
七十二口薄皮棺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没挂什么挽联,也没什么吹吹打打。
乱世人命贱,当兵的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死了能有口棺材,那是造化。
魏破天没穿甲,一身粗布麻衣,光着个大脑袋,站在最前头。
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圈发红,手里拎着个酒坛子,一句话不说,只是那一坛坛酒往地上倒。
柳三变站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的铁胆也停了,那张阴恻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秦庚到了。
他没带太多人,就带了川子和马三。
下了车,秦庚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灵前。
“魏兄,柳兄。”
秦庚拱手,神色肃穆。
“秦老弟来了。”
魏破天嗓音嘶哑,像是吞了把沙子:“让你看笑话了。这帮弟兄,跟着我从京城出来,没死在洋人枪炮下,却折在了这群畜生嘴里。”
“那是英雄。”
秦庚从马三手里接过一坛酒,拍开泥封,双手举过头顶。
“敬兄弟们!”
“哗啦——”
烈酒洒在黄土上,激起一阵尘土味。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却透着股子阴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招魂铃。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那乱葬岗的薄雾中,走出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画满了符咒的青色道袍,手里摇着个摄魂铃,背上背着把桃木剑。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惨白、肢体僵硬的徒弟。
赶尸人。
这是湘西那一带的行当,专门负责把客死异乡的人送回故土安葬,讲究个“落叶归根”。
“老马,你来了。”
魏破天迎了上去。
那叫老马的赶尸人叹了口气,也没行礼,只是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那些棺材上扫了一圈。
“魏大人,这活儿……不好接啊。”
老马把摄魂铃往腰里一别,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猛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