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津门的天儿是越来越冷,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把那地皮都刮掉了一层。
可这世道的热乎气儿,却是一天比一天凉。
街面上的铺子关了一半,洋人的巡捕房也不怎么出来溜达了,到了夜里,那更是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只有那浔河的水,依旧浑浊,依旧滔滔东流,仿佛要把这世间的污秽都冲刷个干净,却怎么也洗不净这乱世的底色。
浔河底,三十丈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和死寂。
巨大的水压足以将生铁压扁,但在一处布满乱石的河床上,一道人影却盘膝而坐,稳如泰山。
秦庚赤着上身,那一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在水中微微起伏,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龙筋虎骨在重压之下的自然反应。
周围的水流并非静止,而是像一群听话的游鱼,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真空般的气泡,将那些污泥浊水隔绝在外。
“咕噜。”
秦庚猛地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原本漆黑的水底仿佛划过两道湛蓝的闪电。
他感应到了。
在他前方五十米处的一处淤泥坑里,有一股浓郁到发臭的煞气正在蠕动。
那是一头成了气候的“尸油鲶”。
这东西原本只是寻常鲶鱼,但这一个月来,浔河里沉尸太多,这畜生吃多了死人肉,吸够了怨气,身形暴涨到了两丈多长,通体漆黑,长满了人脸一样的毒疮,专门在水底截杀过往的行船和落水之人。
“孽畜,等你多时了。”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未动,意念已发。
周围那原本温顺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化作一只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探入那淤泥深处,一把揪住了那头正在沉睡的巨怪。
“轰!”
水底炸起一团浑浊的泥烟。
那尸油鲶受惊,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震得周围水波激荡。
它猛地一甩尾巴,想要挣脱束缚,那一身滑腻的油脂是它最好的护身符。
若是以前,秦庚或许还得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秦庚五指虚张,猛地一握。
“锁。”
随着他口中轻叱,那原本无形的水流瞬间凝固,仿佛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钢铁囚笼,死死地勒进了那鲶鱼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