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平安县城这宅子虽说是老翰林留下的,但地界儿选得偏,少了那股子市井的喧嚣,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清净。
东边的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就落满了露水。
“腿别抖。”
秦庚手里拿着根细竹条,站在周武身后,声音平得像是一碗水。
周武这孩子正扎着马步,却不是寻常的四平大马,而是一前一后,身子侧着,双手一前一后探出,看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撕开,又像是要护住怀里的东西。
这是形意拳的母式——三体式。
万法皆出于三体。
“形意,形意,讲究的是个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秦庚手中的竹条轻轻点在周武的脊梁骨上,“这脊梁,就是那条大龙。你现在的龙是死的,是趴着的。得把它立起来,得让它活。”
周武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愣是一声没吭。
他这年纪,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但这三体式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两条大腿肚子跟筛糠似的,却死死地咬着牙根,脚指头抠在鞋底子里,像是要在那青砖地上扎下根来。
“舌顶上腭,提肛缩阴。”
秦庚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口气,别憋在胸口,那叫横气,伤肺。顺着脊梁骨往下沉,沉到丹田里去。”
说着,秦庚伸手在他后腰命门处轻轻一拍。
“啪。”
周武浑身一震,原本有些弯曲的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子精气神。
“这就对了。”
秦庚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练过来的。
只不过那时候,没人拿着竹条给他纠正姿势,没人告诉他什么是龙虎劲,什么是三体式。
那时候他只是个拉洋车的苦哈哈,靠着那本《形意龙虎》,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粗糙的墙壁,一次次把自己练得像条死狗。
那时候是为了活命,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那一口饱饭。
如今这孩子,也是为了活命,为了仇恨。
这世道,逼着人长进。
李狗蹲在不远处的石榴树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也不敢出声,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他看不懂什么门道,就觉着那孩子站得那个架势,看着有点吓人,像是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