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毒日头挂在天上,把津江水晒得冒油,这会儿功夫,江面上就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不像寻常的水汽那么轻盈,反倒是沉甸甸的,贴着水皮子走,透着股子阴冷。
秦庚盘腿坐在船头,手里的青铜莲子温热得有些烫手。
这玩意儿是个死物,可在秦庚手里,却像是活了一样,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那频率跟他的心跳竟然隐隐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跳动,都指向津江深处的一个方位。
再加上他如今二十级的【风水师】造诣,眼里的世界早就变了模样。
在常人眼里,这就是滔滔江水,而在秦庚眼里,这水面下头,是一条条粗壮的“气脉”。
有的清亮如丝带,那是活水生吉气;有的浑浊如淤泥,那是死水聚煞气。
他就顺着那莲子的指引,还有眼里那条最粗、最深沉的水脉,驾着那艘快船,一路从浔河支流,拐进了宽阔浩渺的津江主干道。
这一走,就是大半日。
两岸的景色飞快倒退,原本稀疏的芦苇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渔船、货船,还有岸边连成片的吊脚楼和砖瓦房。
水面变得更加开阔,风浪也大了许多。
“五爷,前面就是马家集了。”
川子在后头掌着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喊了一嗓子,“那是津江边上除了津门城之外,最大的落脚地。”
秦庚睁开眼,站起身往远处眺望。
只见前方的江湾处,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
岸上店铺林立,幌子招展,人声鼎沸,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股子喧嚣的人气。
所谓集,原本是行商走贩为了互通有无,凑在一起歇脚交易的地方。
这马家集地处津江要道,南来的北往的,运粮的运盐的,都在这儿停靠。
久而久之,这儿就成了一个畸形的繁华地,三教九流汇聚,是个销金窟,也是个消息窝。
但今日的马家集,气氛有些不对劲。
秦庚眯起眼,目光穿过那层层水雾。
只见在马家集外围的水面上,游弋着十几艘挂着“伏波司”和“水师”旗号的战船。
这些船并不靠岸,而是呈扇形排开,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岸边更是有不少穿着号衣的兵丁在来回巡视,眼神警惕,手里的家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