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叶府偏厅吃的。
那是一顿庆功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推杯换盏、酩酊大醉。
桌上摆着那只切得薄厚均匀的天福号酱肘子,两只外焦里嫩的挂炉烤鸭,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凉菜。
酒是烫热乎的陈年花雕,倒在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叶岚禅坐在主位,只动了几筷子,喝了两盅酒,说了些“戒骄戒躁”的场面话,便让徒弟们自个儿吃,他早早回屋歇着去了。
师父一走,桌上的气氛倒是松快了些,但也没谁敢真的放浪形骸。
毕竟今儿个白天的事儿太大,法器、洋人、东瀛人、龙脉一系列的事情,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草草吃过饭,众人散去。
夜色如墨,津门的风里带着股子海腥味和还没散尽的硝烟气。
陆兴民披着件灰布大褂,站在门口,手里的旱烟袋磕了磕门框,冲着秦庚扬了扬下巴。
“五儿,走,去我那儿坐坐。”
秦庚心领神会,紧了紧身上的长衫,跟上了七师兄的脚步。
……
桂香斋。
这地界儿白天看着是做扎纸生意的铺子,到了晚上,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大堂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顺着窗棂子洒进来,照在那些红红绿绿的纸人脸上。
那些纸人画着两团高原红,嘴角勾着笑,在这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怎么看怎么像是活人在这儿憋着坏笑。
陆兴民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堂,进了后院的内室,随手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桌上那盏在那儿摆了不知多少年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屋里有了昏黄的光。
“坐。”
陆兴民指了指对面的那把太师椅,自个儿则是在那张满是刻刀凿痕的案台后头坐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五儿,把东西掏出来吧,让师兄开开眼。”
秦庚也不含糊,伸手入怀,摸出那颗贴身藏着的铜莲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铜莲子不大,也就核桃般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旧的青铜色,上面布满了一圈圈繁复至极的云纹。
在油灯的映照下,那些云纹仿佛是活的水波,隐隐流转,透着一股子神秘莫测的气机。
陆兴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