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脚冲门,头冲里,这叫脚踩莲花上西天。这时候,门口就得搭灵棚,摆花圈了。”
陆兴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天儿虽然冷,但屋里生着炉子,尸首怕存不住。若是想停灵三天,那就得请冰棺。说是冰棺,其实就是特制的如意寿棺,底下铺着厚厚的冰块,把人镇住,保住那口颜面不散。”
“头两天,那是守灵。”
“这两天最是熬人,长明灯不能灭,香火不能断,孝子贤孙得跪在灵前,来一个人磕一个头。咱们还得请响器班子,吹吹打打,那叫热闹,也是为了告诉街坊四邻,这家办事儿呢,都来帮衬帮衬。”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是正日子,叫伴宿。”
“这一晚得大办酒席,把平日里的亲朋故旧、街面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吃流水席。这是给信爷积阴德,也是给活人撑场面。”
“第三天一大早,那是大殓,也就是入棺。”
“过晌之后,起灵出殡,这时候就得看您的面子了,要是抬棺的是八个壮小伙子,那叫八抬大棺,要是更有面儿的,那是十六抬,甚至是三十二抬的。不过咱们也不讲究那个虚排场,八个人,稳稳当当送信爷上路,入土为安。”
秦庚默默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那幅画面。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陆掌柜,这响器班子,能请吹《百鸟朝凤》的吗?”
陆兴民闻言,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抬头看向秦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百鸟朝凤》?”
陆兴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小五,你这心气儿是高,想把最好的都给信爷。但这曲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
“为何?”
秦庚不解:“若是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事儿。”
陆兴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阴司丧事这行当,跟咱们做生意的、混江湖的不一样。他们那是吃‘死人饭’的,规矩比天大,心里头存着敬畏。”
“因为死人不能说话,他们得替死人说话。”
“他们得用手里的家伙事儿,把死人这辈子的功过是非都吹出来,传到这苍生耳朵里。”
“这《百鸟朝凤》,那是唢呐里的王,是曲子里的魂。”
“只有那种德高望重、造福一方、有过大功德的大善人,或者是那种忠臣良将、为国捐躯的英雄,去世了才能享用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