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空气中的水分并不少,湿漉漉黏糊糊的冷。
冀方拎着一包龙井,踩着巷子石板,叩响了黄原家的木门(七月派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跃动的夜》《灌木年轮》《法林外史》等)。
开门的是黄原(现代作家、文学翻译家,鲁迅的学生。),穿着件半旧藏青色对襟棉袄,见是冀方,脸上笑出褶子:“老冀!快进来,冻坏了吧?屋里坐,正好,有客。”
冀方抖抖伞上的水珠,跟着进去。
堂屋生着炭盆,暖烘烘的。
炭盆边坐着一人,清癯,戴眼镜,正捧着本《戏剧论丛》看。冀方一看,忙道:“夏公?您也在!”
夏衍(中国现代戏剧与电影的重要奠基人,号称中国电影的“老保姆老园丁”。)放下书,笑眯眯招手:“冀方同志,来来,坐。正跟老黄扯闲篇呢。”
三人围炉坐下,黄原沏上茶。
氤氲热气里,话头就从文坛近事扯开了。
不知怎么,就绕到了浙江那个“惹事精”司齐身上。
“这小后生是块材料,也是根搅屎棍。”黄原抿口茶,摇头笑,“一篇《最后一场》,搅得越剧界鸡飞狗跳,报纸上吵翻天了。唱衰的帽子,扣得结实。”
冀方接话:“可不是。我看了那小说,笔头是厉害,人物也立得住。就是…太煞风景。好些老同志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夏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听到这里,突然放下茶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都停了话头。
“我倒觉得,这小说,写的好。”
黄原和冀方都一愣,看向夏衍。
夏衍是戏剧巨匠,桃李满天下。
按理说,越剧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该站在“维护传统”这边才对。
“夏公,你这话……莫非你在说反话?”冀方疑惑。
“我说好,是真的好,没有拐弯抹角讽刺他。”夏衍放下杯子,镜片后的眼睛有光,“那个陆恒……让他写绝了,感觉就像身边的人,就像淅淅沥沥的雨,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了读者,就是那种我虽然没有见过陆恒,可仿佛陆恒就是我的朋友,看到朋友的挣扎,我的心,揪心的疼。”
黄原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夏公,你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吧?你让我想到了老师的《阿q正传》。”
“没有夸张,这部小说若果改编成话剧,保证场场爆满,这人物是能立在舞台上的,是能立在人心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