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以为自己声音小了,老张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半步,提高点嗓门:“张师傅?”
老张这回动作停了,但还是没看他,只侧过脸,眼睛盯着墙角一处蛛网,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仿佛应了,又仿佛没有应。
处在一种应了和没应的中间态。
张师傅生分了,跟一周前那个热情引路的张师傅,简直判若两人。
人都是会改变的,张师傅貌似被人“夺舍”了。
司齐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师傅可是关键人物啊!
以后,进出越剧院可全靠张师傅抬抬手。
他摸了摸鼻子,索性厚着脸皮,半个身子探进传达室的小窗口:“张师傅,我……哪儿得罪您了?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老张被他问得没法再装了,叹了口气,把火钳子往地上一搁,转过身,脸上的为难变成了皱纹,深刻的很。
他左右瞅瞅,见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吭吭哧哧地说:“小司同志,我这不是冲你。是胡导专门交代了,以后……以后不准放你进咱们剧院。见了你,也得……也得假装不认识。”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了司齐一个透心凉。
他整个人呆在那儿,嘴巴微张,脑子里“嗡嗡”的。
不准进?
假装不认识?
何至于此啊?
就因为那篇小说?
那小说真能把人恶心到这份上?
不至于吧?
他自问虽然写的是个落魄老生,可笔触是带着温度的,对越剧这门艺术本身,更是满怀敬意……
难道胡导看到的,全是“灰暗”和“唱衰”?
老张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儿,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往前凑了凑,满是困惑:“小司同志,你跟老张透个底,你到底咋得罪胡导了?胡导那人,别看是副团长,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跟咱们这些看大门的、跑腿的,都没啥架子。这……就前后脚工夫,咋就天上地下了?我依稀还记得一周前,胡导可是为了你忙前忙后……”
司齐心里苦笑。
胡导对人是和气,可那也分对谁。
我就是那个例外啊!
他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胡乱摆了摆手:“没啥,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我写的东西,胡导不太满意。”
老张拍了拍司齐的胳膊,很认真地说:“那你也别灰心!加油,下回写出让胡导竖大拇指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