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站在宴会厅门口,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熨烫平整的西裤里,头发明显是出门前用发蜡仔细梳过的,只是也许是此前比较忙碌,导致额前不服帖地翘起了一搓。
他看见路明非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一个人忽然在老相册里看见了失踪多年的照片,带着点错愕和惊喜。
路明非本来已经迈出去半步,听见这声“明非”,剩下那半步就悬在了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了。
他停在走廊灯光底下,觉得自己像被临时逮住的群众演员,台词还没背熟,镜头已经直直地推到了脸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摆出一个还算自然的表情。
“叔叔。”他说,“好巧啊!”
路明非没有问“怎么没告诉我”,没有说“路鸣泽升学宴啊”,更没有装出什么受伤的样子。
他现在已经过了那种非要别人给自己一个说法的年纪。很多事小时候想不通,长大以后就会发现,其实答案早就摆在那里,只是那时候你还不愿意承认。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你看你这孩子,回国了也不给家里打电话。”叔叔快步走了过来。
“我刚回国没两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今天碰巧和同学来这里办点事。”路明非说道。
叔叔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里啧啧了几声。“你这,长高了,也结实了。看着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精神多了。美国那边的伙食挺养人吧?”
“还成,学校食堂挺不错的,吃得挺饱。”路明非笑了笑,视线在宴会厅门前的那块红招牌上扫了一眼,“路鸣泽这是……考上大学了?”
“是啊,考上了美国的奥斯汀大学!”
提起这件事,叔叔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虽然他平时在家里没脾气,但提到儿子的前途,父亲的自豪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溢了出来。
“你婶婶高兴坏了,说鸣泽有出息,一定要大摆筵席,一般的酒店还不行非要在丽晶。今天请了他的同学老师,还有几个叔叔在市里的领导和朋友,规格高着呢,这儿一桌酒席可不便宜。”
他这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老路!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呢?张科长都快到了,你还不赶紧在门口迎着……”
婶婶穿着一件红色的刺绣旗袍,踩着高跟鞋,高声地张罗着走出来。
然而,在看清楚走廊里站着的路明非的时候,婶婶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