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四坐在车辕上赶车,戴缨坐在车里,手上拎着一个小包袱,小包袱里其实也没有装什么,不过是一两件衣裳和一些碎银。
他说要带着她逃离,避开城门,走一条山间野路。
戴缨将车帘打起,往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放下,手指有一下无一下地在包袱上轻点。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阿缨,到地方了。”鸮四的声音自车外响起。
车帘撩起,戴缨探出身,一手扶着鸮四伸来的手臂,一手护着隆起的大肚子,下了马车。
刚一下车,扑面而来森森的寒意,比市集冷太多。
说是山路,放眼一看,没什么大而高的山,只有很小的土坡,周围林木萧疏,地面铺着枯黄的叶片和松针。
她的面前是一个土坡,土坡上有一条细窄的小径,小径沿着坡势崎岖往上,通往探不清的更深处。
“走罢。”鸮四说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另一端,再走上一条主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离开了。”
戴缨没有动身,她将小径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向鸮四。
“我又想了想,还是不走了,我打算留下来。”
鸮四语气怀疑:“留下来?”
“是。”戴缨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上,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上面。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折腾了,这孩子……也快出来了,月份大了我身子也重,实在是折腾不起,就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
“再一个……我想我也走不出去……”
鸮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问道:“何出此言?怎知就走不出去?”
戴缨笑了笑:“你从前不是说,每一个城都是一个枷锁么,就算我出了京都,也出不了弥国,所以,不走了,就在这里。”
他试图去理解她的意思:“不走了?打算就在这里……生活?一直在这里?”
戴缨嘴角噙笑:“是,就在这里,所以……”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日后怕是少不了要麻烦你了,到时候,可莫要嫌弃我们一大一小烦人才好。”
鸮四没说什么,面色依旧平静,甚至眉宇间微微蹙起,一派严肃的样子。
“行了,上车罢。”他说道,“日后莫要想一出是一出,因为你这一来一回的折腾,我今日又少了一天的工钱。”
他嘴里这么说着,在戴缨上车时,却无不尽心地搀扶着她,眼睛看着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