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会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
当钟山几人再次坐在北三环的“废墟”之中,这次人艺多带了一位帮手来。
头发一丝不苟的董行杰指指桌上的收稿,看着对面的龙涛,微笑道,“龙先生,我听说您不识字,这么着,钟老师这个短篇小说,我给您念一遍,怎么样?”
“那太好了!”
龙涛笑道,“哎呀,这阵势,跟当年一样!当年我不乐意学写字,我爸爸也是招一人天天给我念!不过那时候尽是文言的,听不懂。”
钟山看着乐呵呵的龙涛,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活着》里的福贵。
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还挺开心,也够没心没肺的。
那边的董行杰闻言点点头,已经抄起手稿朗诵起来。
“八十年代的燕京城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一座座现代化的高楼拔地而起,原本住在胡同里的人们都告别了自己原本的家,住进了干净、整洁、明亮的大房子。”
“这样的情况对于我这个搬家工人来说,自然是一个好消息——忙嘛!忙点儿好,我们这些付出体力的人,最怕的就是胡思乱想。一思考,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反倒不如扛着东西,使劲儿地流汗,畅快又舒服。”
“遇见冯先生的那天,是一个下午。我们那辆厢式货车停在建国门那栋楼底下的时候,活儿其实已经干完了。
“老周正蹲在车屁股后头抽烟,我靠着车门喝水,小胖在车厢里归置绳子……这是属于我们的难得的轻松时刻。
“这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车头前面传过来……”
董行杰的朗诵抑扬顿挫,整个故事如流水一般展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这是一个关于“搬家”的故事。
这一天,搬家公司在一栋高楼下进进出出,工作结束的时候,一个戴着小黄帽子,身着红衣红裤,披着一件灰色外套的男人拦住了搬家公司,这位冯先生也是找他们搬家的。
冯先生坐上了搬家公司的车,驶向平安大道,目标是他口中的百花深处胡同。
在路上,冯先生望着宽阔的马路和林立的大厦一脸迷茫,这个老北京人仿佛迷了路,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卡车驶入一片废墟,胡同里残缺的墙上,到处印着显眼的拆字,冯先生终于认识路了。
越往废墟深处前进,他愈发兴奋,指挥着卡车在一片荒地前停下。
荒地正中是一个土坡,土坡之中伫立着一棵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