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度寺后巷的傍晚大多数时候是喧闹的。
大杂院儿往往常年半掩着门,各家各户都在空地上、地震棚里搭着小厨房,到了傍晚时分,炒菜声、孩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等吃过了饭,孩子们在胡同里尽情奔跑,追逐嬉戏,妯娌们、男人们的话匣子也早已打开,一群人畅谈生活琐事,也颇有跌宕起伏的感觉。
胡同里哪家孩子学业有成、谁穷谁富、最近街面上又发生了什么大案,哪些流氓被拉出来公审……从天地之宏伟到脚下的蚂蚁,什么都能侃!
今天大杂院里的人们吃过了饭,正聊着刚开赛的中日围棋擂台赛,正说得唾沫横飞,忽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提着板凳往外走。
一人扬声问,“六婶,嘛去?”
六婶头也不回,“上钟家看电视!”
“早点儿吧?”
“嫌早你别跟着!我正好占个好位置。”
话音落下,当即就有几个人也跟上了队伍。
自从两年多前,胡同里的那套宅院换了主人,普渡寺后巷的日子比原来更加丰富多彩。
搬来的这户钟姓人家,夫妻二人都是和善有礼,也颇为热情。
最重要的是,人家有个好儿子。
自从听说他们儿子钟山是个大剧作家,原本看着俩人住大宅子还有些眼热的人也平静了许多。
毕竟那可是全国都鼎鼎大名,全世界都拿过奖的主儿,谁惹得起?
当彼此的差距太大,原本的嫉妒都无法存在,只剩下单纯的仰望。
所幸王蕴如是个爱跟四邻打交道的,很快她就成了胡同里的“妇女代表”,钟友为家也成了常常有人光顾拜访的地方。
一来二去,再加上整条胡同有彩电、有院子的只此一家,所以到了春秋天的夜晚,许多人都爱去他家院子里蹭电视看。
十月里的天气,夜里的风已经舒爽起来,六婶来到钟友为家的时候,电视机早已搬了出来,摆在一个高高的柜子上,调好了天线。
此时画面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孩子们都挤在前面抱着腿,跟看天书似的听着,大人们则各自找位置坐好。
王蕴如从旁边厨房里提出两个大暖壶来,招呼着众人喝茶,钟友为则是钻进书房里埋头看书写材料。
眼看新闻联播马上结束,呆在屋里的钟小兰也冲了出来,一看老爹不在,就去叫人。
“爸你还看书呢!今天我哥的电视剧要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