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说了,他知道剧本怎么改,但是想让他帮忙,你得自己去求他。”
眼看着《我们俩》大获成功,想到《信号》依旧是一沓废纸,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当初是我错了,对不起!我想求你帮帮忙,把《信号》改一改。”
钟山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高行建只是想跟自己缓和关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没想到是吧?”
暗淡的光线照不明高行建脸上的苦涩,他轻声解释道,“不瞒你说,我现在压力很大……”
1981年大约是高行建走背字的一年。
自从他的《现代小说技巧初探》发表之后,在文学界引起了很多的争论。
讨论现代派、创作现代派小说一时成了风气之先。
但也有很多文艺界的高层人士认为这种学习所谓西方现代派的潮流,是在开思想上的倒车。
无意间用一本书点燃了火药桶的高行建,因此站到了风暴正中心。
讲到这里,高行建叹了口气。
“这些内容,从去年我就开始写了。我很骄傲,逢人就谈!知道的人很多。
“其实当时就有不满的声音,也有压力,只不过被章广年挡住了,我还天真的以为无事发生。”
他苦笑一声,“现在看来,之所以把我从文协调走,调到人艺,恐怕也有这方面原因。”
到了今年,书虽然发了,但愈发巨大的上层压力也传导到了高行建身上,这让他倍加恐慌,极度需要来自各种层面的认可。
这才是他又翻回头想要修改《信号》的原因。
钟山相信高行建说的是真话。
但是他依旧不满意。
“所以说,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了、着急了才来求我,对吧?”
高行建闻言愣住了。
无光的剧院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黑暗与无声将一切拉长,放大,直至无限的长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然道,“你说得对!我从来都没有诚实地审视自己。
“从内心深处讲,我是一个功利主义者。
“诚如你所言,如果现在我的生活一帆风顺,我恐怕也会把之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顶多过后找个机会跟你喝一杯,大家和和气气,仅此而已。”
说罢,他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试图显得若无其事,但声音中的哽咽还是出卖了他。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