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孤零零地矗立在夜哭荒漠的边缘,说是城邦,其实不过是一座庞大而粗糙的土城。
犬戎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擅长的是搭设穹庐帐篷,而非垒土筑城。
建起这座土城实属无奈——夜哭荒漠的环境太过极端。
这里不仅常年刮着能带走血肉温度的蚀骨阴风,更有不知何时便会席卷而来的“微尘暴”,那夹杂着阴煞晶尘的风暴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暴露在外的生命侵蚀殆尽。
若无坚固墙体遮护,整个部族根本无法在此地长久生存。
于是,他们驱役掳掠来的大量乾人奴隶,逼迫他们在荒漠边缘取土夯墙。
过程极其残酷,无数乾奴在监工的皮鞭下力竭倒下,或被塌方的土石掩埋,尸体就直接被夯进墙基。
这座粗糙却庞大的土城,每一寸墙体,都浸透着乾人奴隶的血泪、骸骨。
三名犬戎骑兵牵着马,带着身后拖拽的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处城门缺口。
城门口戍卫的几名犬戎士兵,身着破烂的皮甲,手持弯刀,正懒洋洋地靠在土墙边晒太阳,见到他们过来,立刻直起身,粗声粗气地打招呼:“嘿,巴图鲁!还真被你追回来了!”
“咦,怎么还有一头青鳞驼兽?”
领头的赤色胡须汉子扬了扬下巴,肆意地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咧嘴笑道:“运气好,撞见个迷了路的大乾货商,这是咱们三的战利品,你们可别打注意!”
看着巴图鲁那得意的表情,戍卫的犬戎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骂声。
被绳子拴在马鞍后,一路拖拽得半死不活的年轻人,此刻浑身沾满了泥沙与血迹,肩头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
他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朝身边同样狼狈不堪的陈莲儿低声打听:“他们……他们在说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莲儿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座熟悉又憎恶的土城,双眼空洞,满脸绝望——终究,她还是回来了,又回到了这座吃人的炼狱。
进城后,脚下的路从积雪变成了滚烫的黑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汗臭味,混杂着荒漠特有的干燥气息,令人作呕。
陈莲儿麻木地跟在马后,无意间瞥见身边的年轻人,却发现他脸上原本浓重的惊恐渐渐褪去,反而被一种审视般的好奇神色所取代。
他正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城内的景象,看着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屋,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