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自己脚已经踩在水里,再看看自己的鞋子,像船漂出去很远。房间里还有癞蛤蟆蹲伏在那里,鼓着一双眼睛和他们对视。
桑水珠十七岁的时候,她爸爸就已经去世,嫁到莫家之后,莫绍槐对她很好,桑水珠也很尊重他,一直把他当自己的亲爸爸看。
国爱香和莫绍槐在一起的时候,她处处都要压着他,欺负他。睡觉的时候,两个人一人睡一头,国爱香的习惯动作,就是用脚踢莫绍槐,莫名其妙,想到什么不顺心的,就躺在那里开始大骂,一阵乱踢。大冬天的,甚至会把莫绍槐踢下床。
莫绍槐不敢吭声,但他们家的房子隔墙是木板的,国爱香半夜里在那边骂骂咧咧,老莫和桑水珠在这边都能清楚听到。桑水珠最看不下去的,就是国爱香欺负莫绍槐,心里恨死了她。
桑水珠对谁都笑眯眯的,只有对着国爱香,她总是黑着脸,连说话都没有好语气。
国爱香在这里,时时都能感受到桑水珠给她带来的压力。她心里憋得慌,总有一股无名火,却不敢发作,她自忖不是桑水珠的对手。要打,她只有老莫这一个儿子,这儿子还不向着她,而桑水珠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有什么事,几分钟就可以杀过来。
要骂的话,国爱香最多只能作河东狮吼,她吼的时候,桑水珠不急不恼,当她是在放屁。
等她吼完,桑水珠开始反击,她语调不高,但语速很快,连一条缝都没给国爱香留着。最讨厌的是她讲起来的时候条理清晰,逻辑性强,一二三四五地数落着,像在做工作总结,或者是重又站上了马埠的讲台。
又像是随手撒出一把绵密的针,针针都扎在国爱香的要害。
国爱香很快,就感觉她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桑水珠的嘴,又气又急,想说什么说不出,组织不起来什么有力回击的话。一口口没有出去的气反闷回来,像挨着一记记闷拳。
国爱香因此不愿意待在睦城,不想在她的视线里有桑水珠。
老莫的两个姐姐,虽然已经如她们所愿,成功地逃离睦城。大姐跟着县政府的迁徙大军,迁去新的县城,先是在一家越剧团演老生,后来县里把几家越剧团,合并成一家县越剧团,大姐他们这些年纪偏大的演员,就离开剧团。
她被调到县副食品公司下面的,果品商店当营业员。
也就在老莫去浙江美院上学的那年,新建成不久的杭州玻璃厂来睦城招工,那时候城镇居民户口和农业户口,还没有像后来分得那么清楚,城乡的差别也不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