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天气,正是全年最让人感觉舒服的时候,气温已经爬升,到了十几二十几度,但又没到开始酷热的程度,那些投胎早的蚊子虽然已经出现,又还没到六至九月,那样烦人的密度高峰。
吃过晚饭,很多人都把凳子椅子搬到门外,不是乘凉,而是在透透室外的空气,彼此聊聊闲天。
大头到了那个路口,朝山谷里面走,一路会经过一家代销店,和好几户人家,经过一户人家门前时,这里坐着四五个人,大头走过去时,就听到有人在说:
“里头的那个疯婆娘,怎么没看到她?”
另外个人马上说:“已经出来过了喂,被她吓一跳。”
大头听着,不再是心里咯噔一下,而是开始颤栗。沙镇人虽然都说普通话,但这普通话,还是有地方特色,比如喜欢在句尾加“的”和“喂”是一个,把“里面”说成“里头”又是一个。
“里头的那个疯婆娘”,不用问大头也知道,肯定是说他妈妈桑水珠,只是自己还没经常出现在这里,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疯婆娘的儿子。
大头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心里哀叹一声,看样子妈妈已经从“痴婆子”,变成“疯婆娘”了。
大头走到坡顶,看到老莫房间的灯亮着,透过纱窗看可以看见,老莫人坐在沙发上,躬着背在茶几上写着什么。
大头转到大门口,这里的大门口,一边摆着一张像睦城镇委大会堂里,那样的长条木头椅子,几个人坐在这里,也在聊天。
大头走过来的时候,大概见是来了个生人,大家都住了嘴,目光齐刷刷看着他。
门口的门廊,顶上本来是有灯的,但这灯泡不知道被谁摘走了,只剩一个空空的灯头。一楼的楼梯厅,亮着的是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加上楼梯厅的两边,还堆着煤饼,就使得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每一个人都面目模糊。
大头刚从他们中间穿过,马上有人轻声问:
“这是哪个?”
大头听到另外一个,肯定是那天见过他在搬冰箱和洗衣机的人,低声和其他人说:
“她儿子。”
那天搬冰箱和洗衣机时,有好几个人在边上看着,他们还跟着走进来,一直走到厨房那里,来看他们的洗衣机,还有人翘着大拇指和老莫说:
“真是高级货,双桶还是进口的。”
大头知道她说的“她”,肯定是指他妈妈桑水珠。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文化系统的,文化系统的人,就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