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是干什么的,别人告诉了他,人家爸爸是经委主任,人家是银行的保卫干部。
这句话让大头顿时委顿,都不用比,就让有些自惭形秽。再想起自己想打经委主任儿子女朋友的主意时,就感觉自己有点像那只想吃天鹅的癞蛤蟆。
家就住招待所门口,这就更有了他随时会在这里出现的可能。
“给你。”
大头拎起那个袋子和何芳菲说,何芳菲接了过去,她问:“什么?”
大头说:“杨梅。”
何芳菲叫了一声:“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杨梅了。”
她把袋子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和大头说:“这么多,一起吃。”
大头说好。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吃着杨梅一边说话,话很快就变得漫无边际,反正说出的话,旋即会被江雾吞没,这让他们两个都很轻松。
“对了,你上夜班的时候,你男朋友怎么没来陪你。”大头故作轻松地问。
话一出口,大头马上就后悔了,在心里骂着自己,真是该死!他觉得自己不该问这话,觉得这话就像一柱光束,突然把他们照亮,让他们变得丑陋,不应该坐在这里。同时也把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拉开。
果然,何芳菲怔了怔,接着淡淡地说:“他自己忙死了。”
接下去,两个人哪怕在黑暗里,都觉得尴尬,都觉得有一条无形的鸿沟,划在了他们中间。
有一个声音时时在提醒大头,人家是有男朋友的。这声音同时也在提醒何芳菲,你是有男朋友的。
这个沉闷的声音,让他们两个人都缩手缩脚,不敢造次。
“你明天还是上夜班吗?”大头问。
何芳菲“嗯”了一声,这一声“嗯”,有欣喜,有期待。
大头叹了口气,他说:“我明天要回睦城,从睦城回来,马上就要去场口出差,我要在那里很长时间。”
就像一盏灯熄灭了,何芳菲“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沉默。两个人都沉默着,长时间的沉默,直到最后起身,走下楼顶,何芳菲沿着楼梯走下去,大头站在那里,两个人还是沉默着。
何芳菲没有朝大头招手,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走到楼梯的转角,她也没有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大头。
她继续朝下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