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三点多钟,坐到天黑,一个来问他的人都没有,连好奇的目光都没看到,好像他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不是今天才出来摆摊,而是和广场上的这些椰子树一样,早就在这里,根本就见怪不怪。
他站起来,沮丧地把那些画一一收好,放进画夹,然后背着画夹提着画箱走回去,步履蹒跚。
虽然一个下午,自己只是坐在那里,除了抽烟,什么事情都没有干,但却比他在蛇口,站在那架子上,顶着大太阳,在铁皮上画了一天的画还要累。
站在架子上画着那两幅画的时候,是大林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的好运气,到了深圳就碰到孙武,孙武还需要他写标语,他写标语的时候,还正好就被小张碰到,真的是一连串的好运气。
但这好运气没有能够持续,大林就像一根火柴,“嚓”地一下划亮了,然后熄灭,熄灭得无声无息。
走到饮食店门口的时候,他进去点了一份炒河粉。
坐在那里吃着炒河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大林竟然吃出了羞意,好像自己今天一天都没做到生意,没赚到钱,连这一份河粉都不配吃。
大林接着想到,要是自己接下去,一直这样没有生意,赚不到钱,那是不是自己都要靠白牡丹养活了。
走回去房间,把画架画箱放下,大林没有开灯,而是走到床前倒了下去。他盯着房间里的黑暗,和高处那两只鼻孔一样,现在像两只眼睛般,唯二漏进一点光亮的那两个小洞,大林长叹口气,他觉得浑身就像散架一样,说不出的累。
这种累其实不是身体的,而是心里的,大林觉得自己不是海明威《老人与海》里的那个击不垮的老人,他已经被在精神上摧毁了,被摧毁得还挺彻底。
大林现在想起那天晚上,从鼻涕那里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打心里有些看不起他们,自己还很高傲地芳妹说,自己在深圳,绝不会像鼻涕虫他们那样,靠这样走邪门歪道活下去,现在想起来,大林都觉得好笑。
他躺在那里甚至动起脑筋,等下看到芳妹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该让芳妹替自己介绍,自己去帮鼻涕虫他们刻萝卜章去。
大林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着了,连十点钟过去,他都没有醒来,没有去接白牡丹。
芳妹走到厂门口,没看到大林,她在那里等了五六分钟,还是没有,她急急忙忙走回去,和白牡丹说了。白牡丹一听也觉得奇怪,现在大林又没有事,不需要每天去蛇口,他都在家里,不可能不来接自己的。
白牡丹和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