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只能靠吃那种不要粮票,又吃不饱的蓬蓬松的面包活着。
山口百惠没有接大头的话,她觉得现在听到睦城,听到大头讲这样的话,都有些好笑,睦城,睦城已经离她很远了,关她什么事。
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山口百惠问:
“你现在好吗?”
大头说:“不知道,每天都很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
“还在印书卖?”
大头哼了一声:“我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山口百惠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无名火起,她以前就最不喜欢听大头说这样话,什么我不能这样还能怎样,不在睦城还能去哪里,好像什么都是人家逼你的,其实还不都是你自己选的。
山口百惠想到,要是自己不去考试,自己平时没有努力在学英语,自己现在就还在睦城,也一样可以说,我不在睦城还能去哪里,可现在,自己不是就已经离开睦城,到了杭州了。
山口百惠也是到了杭州,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杭州人之后,才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一眼都看不到头。再听到大头讲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看不起他了,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刚刚认识的大头,或者说是,自己已经不是那时的自己。
她想自己就像在跑道上,一个劲地往前冲,拼命地往终点冲,而大头还留在原地,在起跑线上转着圈做原地跑,还怪别人跑太快了,你是没听到发令枪已经响了吗。
大头坐在那里,他也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似乎连话都讲不到一起了,就是坐在这里,好像都已经坐不久,自己要回去睦城,她要回去继续培训。他们再也不可能会像以前那样,两个人粘在一起,怎么都感觉不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大头现在坐在这里,他都能感觉到杭州这个冷冰冰的城市存在,他在这里,随时都会出来一个保卫干部,呵斥着他说:“靠边,靠边”,大头必须马上靠边。
这是山口百惠的城市,是许波的城市,是那个保卫干部的城市,是那些胸前别着校徽的人的城市,是细妹和……和王丽珍的城市,是王飞龙的城市,但不是他的城市,他不属于这里。
他要是在这城市乱走,探头探脑,那等着他的,只能是一次次惊吓和错愕。
同时,大头也感觉到,这个感觉是生硬的,好像都看得见摸到着。他觉得他和山口百惠之间,原来曾经有过的东西,现在已经死掉了,死透透,很多东西,死掉之后是不能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