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低语:“不理我就不理我好了,许波,反正我注定要烂在睦城,出不去了,你自己飞得越远越高就好,不要管我。”
大头想到自己在武林门汽车站门外度过的那个夜晚,那一个晚上他想了很多,好像也明白了一些原来没弄明白的道理。原来觉得他和睦城,好像是敌对的关系,是睦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死死地拉着他,大头因此对睦城还有些睥倪。
坐在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大头这才悲哀地发现,睦城并没有在拉着他。要是他有本事像许波这样,你能走那就走好了,睦城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它不悲不喜不怒不嗔,始终就在那里。
是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走投无路,能够选择的只有回去睦城,这让大头感到很沮丧。
这个发现,也让大头心如死灰,被伤得很重。再想起自己以前对王丽珍的种种遐想,大头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哪怕他想表示愤怒,也觉得这种愤怒的姿态很滑稽,你谁啊,谁又真正在乎过你。
睦城是土,它可以叫睦城,也可以叫沙镇或者杭城,它可以是任何其他的城。只有人能够葬身在土里,而土从来也不会葬身在人的身体里。
大头明白了,自己不仅是在睦城,而是到了其他任何地方,自己注定都只能是一条丧家之犬,你没什么可抱怨的,更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避,可以逃。
吃过晚饭,大林去厂里上班,老莫去了洪奎那里,洪奎的睦城府,现在变成了他们新的据点。晚饭的饭事结束之后,收拾停当,关了门,大家就在酒店的厅堂,在大林画的那幅静物画前,沏好茶,听老莫开始讲大书。
现在老莫讲大书,更像是他的新作品发布会,或者说是构思会。他想写一篇什么小说的时候,哪怕构思还不成熟,他也会去那里讲,很多时候是边讲边构思,看着面前听他讲故事的人反应,随时就调整故事里的人物和情节。
一个晚上的大书讲下来,老莫一篇新的小说就有了,第二天就可以开始写。
现在整个文坛暗潮涌动,大家都在讲什么现代派,每个作家都像狗一样,伸长鼻子四处嗅着,想找到国外作家最时髦的作品,然后自己能偷师一招半式。有一个倾向是大家不再关心写什么,而更在乎怎么写,怎么在叙事方法上有突破。
像老莫这样,写作时还像个农民,一锄头一锄头刨着地的,在一些人看来觉得已经落伍和过时。连大头现在对老莫的小说,都已经看不上眼,甚至可以说是瞧不起,觉得不够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