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局”这几个字,每一份文件都会用到,他就把这几个字排在了一起。
“现在是一九八o年了,一九八o年几个字肯定要放在一起,后面是月和日,这样打起来才快。”国平和大头说,“像我这里,螺纹钢、水泥、线材、玻璃这些词,都是摆在一起的,你回去厂里,像车间还有你们工厂生产的主要产品名字,肯定也要放在一起。”
大头点点头,表示明白。
国平一边打着字,一边在教大头。打完一份文件站起来,国平在边上看,他让大头把蜡纸装好,定位定好,他接着让大头写一段什么,自己试着打打看。
大头在纸上写着卞之琳的那首《断章》,他才写了两句,国平就在边上说:
“诗啊,诗又是最难打的。”
大头问:“那什么最好打?”
“肯定是报纸头版的那些文章啊,里面的字词都差不多,很多词我这字盘上都在一起,单位里的文件,也是这一套说法,我闭着眼睛都能打。”
大头哈哈大笑,继续写着,国平说:“算了,反正对你来说,你现在打什么都难。”
国平说完,走开去速印机那里印文件。
大头心里不服气,在说,你知道什么,这首诗才四句,有什么难的,你看我的。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国平那里文件都已经印好,走回来,大头这里连第一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都还没有打完。
他在边上,看着国平打字的时候觉得很简单很轻松很快,等到他自己上手,他才明白这里面的难度。
你等于是每一个字,都要从这两千四百多个字里面去找出来,这些字还都是反体字,很简单的字,到了这铅字盘上,也变得大头不认识了,他需要边找边猜。
这个时候,大头就不是结巴,而是哑巴,隔好久才找到一个,迫不及待把字锤移过去。结果人一兴奋,握着铅字盘手柄的手一滑,刚找到的那一个字不见了,又要重新找。
大头才打了四五个字,就觉得自己两眼昏花,两只眼珠都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