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凌晨两三点钟,大头也会突然醒来,或者根本就没有睡着。他在床上躺不住,下了床,开门出去,走到外面的总府后街,然后沿着一条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连环卫所的清洁工人都还没有起来,大头觉得这个时候,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他往前走着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大头觉得,这个时候他和这个世界很近。
他就这样不停地走着。
偶尔,他会在街上碰到联防队,打老远就拿手电朝他晃着,不过,联防队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工人民兵,是认识大头的,问:
“大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街上瞎逛什么?”
大头很认真地和他说:“我是在捡钱包,不这个时候出来,钱包还不都被别人捡去了。”
对方大笑,问:“那你捡到没有?”
大头说:“捡个屁,要么你扔一个让我捡捡。”
“滚滚滚。”对方骂着,大头就一个人滚开去。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扇窗户里的灯还亮着,大头就会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窗灯火,想象着会是什么样的人,到现在还没有睡觉,他又在做什么。
大头这样闲逛着,最后总是会走到睦城大坝,他在睦城大坝上继续走着,走到大坝转弯的地方,他坐在斜堤上看着眼前夜色中的三江口,心里很盼望能看到七孔说的,那个穿着白衬衫,一头长发,嘤嘤地哭着的女人,但每次都很失望。
大头在斜堤上躺下来,还是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夜空,和被染了色的云。
大头就这样躺着睡着了,直到被凉风吹醒。
大头坐起来看看,天已经擦白,眼前的江面也变得更为辽阔,大头这个时候,才开始走回家,他像一个疲惫的行走了几个世纪的老人,脚步蹒跚,背也佝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