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在楼顶躺过,要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谁又能够证明这事?
大头走到房顶的边缘,整个睦城尽收眼底。睦城的地势,原本就是外低里高,正大街和府前街,其实都以让人不易察觉的坡度,在缓缓抬高,要是整条街上没有人,你从冶校门口坐上轴承车,不用人推,轴承车就可以一路滑到大坝脚,越滑越快。
站在冶校的大门口,要不是有房子的遮挡,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站着的地方,是和睦城大坝的坝顶齐平的。
大头站在楼顶,看着眼前的整个睦城,阳光好像把遮盖在上面的一层纱布掀开了,裸露出下面一块块破布般的房顶,还有一条条好像已经失去弹性的松紧带般的街道,看上去有些凄凉,让人想哭。
大头从这一大片的破布和松紧带里,找到了总府后街和他们家的新房子,因为房顶用的瓦片,是从对面老房子移过来的,他们家的新房子,现在看上去也像一块破布。
大头叹了口气。
他在房顶坐了下来,坐到感觉下面钢精锅里的稀饭,应该已经潽出来,顶着锅盖一张一合,就像蚌壳。大头这才爬下楼顶,走回去家里,却发现,稀饭潽出来的情景没有出现。
大林已经起来了,他把钢精锅端走,放在了锅灶旁的水缸盖上,煤球炉上锅子里,他正在热半碗辣椒炒榨菜皮。
大头走过去和他说:“油门窗的油漆有了。”
大林看了看他:“哪里来的?”
“国梁赢来的。”
大林点点头,没有吭声。
等到三个人把早饭吃了,大头把碗放进脸盆里,端着脸盆去前面走廊准备洗,大林催促他说:
“浸在那里,回来再洗,我们走。”
大头“哦”了一声,打开水龙头,朝脸盆里放着水,大林推着自行车已经出去。
大头把碗浸泡在脸盆里,起身追出去,等他追到大门口,追上大林的时候,大林人已经在车上,也没等他,直接把车骑出去,大头快步追了三四米,这才跳上自行车的书包架。
他跳上去这一下太猛,大林的车龙头晃了一下,不过大头已经用脚点地,帮着稳住。
在睦城,所有女的坐在后面书包架上,都是腿并在一边坐的,而所有男的,都是分开腿,跨坐书包架上。
他们骑到总府后街,下了车,开门进去,大林在堂前看到那八桶油漆。他拿过一把螺丝起子,撬开桶盖,发现这桶油漆是绿色的,再撬开一桶,还是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