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垛的一头还是规规整整的直角,那头的砖哪怕动一块,都会被看工地的发现。
另外这一头,工地还在开工的时候,工人们需要砖头,都是从这头开始搬,一直到最后停工,现场被保留下来,这一头呈不规则的梯形,就是有人从这头把砖头拿走,看工地的人,一下也不会发现。
只是,工人在撤走的时候,在这一头不规则的梯形面,也仍然用石灰水洒出一片雪花点。
你要是拿走一层四块砖头,里面的新砖裸露出来,因为砖头上没有雪花点,很醒目,看工地的第二天转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秋香嬢嬢被桑水珠砸了一砖头之后,不敢再来这里,现在大门口看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崔,老莫叫他老崔。
老崔好喝酒,每天吃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个临时搭的工棚里,都要守着一个电炉,炖一钢精锅的大白菜或者萝卜,然后温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喝完之后,脸膛红扑扑的老崔就变成一个话痨,特别喜欢找人说话,老莫这个时候过去他的工棚里,他就拉着老莫说个不停,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管他外面天翻地覆,他都要说个尽兴。
老莫和大林两个出去,经过那个砖垛的时候,老莫把手里的手电筒交给大林,他走去工棚,陪老崔说话。
大林在砖垛的这头,先拿下两层八块砖头,然后打开手电筒,用毛笔在带来的那只罐子里,沾了石灰水,根据原来雪花点的笔势,在新裸露出来的砖头上,猛甩几下,甩出一片雪花点。
要是有那种雪花点,一个圆点在两块砖头中间,拿掉边上的砖头,那圆点就变成半粒,大林就用笔把这半粒的雪花点画上去。拿着手电筒再检查一遍,确认和原来雪花点衔接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头洗好碗也到了,大头抱起地上的砖头就走,大林完工之后,拿着笔和罐子,跟在后面。
白牡丹或者许波许涛很快要来了,他们必须在她们来之前,把砖头拿回家藏好。
两个人嘴上没说,但心里都感觉,偷砖头,哪怕白牡丹和许波许涛知道,特别是许波许涛,她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们偷来的鸡和鱼,她们还吃得很开心呢,还帮着销毁证据呢。
但毕竟,这还是让人羞耻的事情。
很多年以后,大头每次想起他们父子三人,像个犯罪集团一样集体行动,分工明确,有人掩护,有人作案,还有人接应,只为了偷几块砖头,他常常会哑然失笑,同时,也隐隐会觉得心酸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