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表现”,每次都这样强调,这让许家老二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必须夹紧尾巴做人。
一个人时时事事都夹紧尾巴,你还怎么能舒展手脚,怎么能意气风发,这让许家老二有些意兴阑珊。他真的很怀念战争年代,那个时候,没有上级会来和他说什么“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表现”,问的都是,这一仗你有没有把握拿下。
有时候许家老二自己也想不通,在战争年代,敌我的势力犬牙交错,错综复杂,一城一镇反复你争我夺的时候,没人害怕自己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异类,这革命都成功了,怎么反而开始要担心。反而要把每位同志的身世往上刨,看看你什么出身了。
再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每次提拔之后,担任的总是副职,没有一次担任正职,许家老二明白了,自己的那个尾巴是去不掉的,还会继续跟着自己。想到这个,许家老二也只能苦笑。
许家老二心里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这些想法,他只能继续埋在心里,哪怕现在一起坐着的是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也没有办法和他们说,他知道,很多话,说了不仅无益,反而是有害,对说和听的人都是这样。
许家老大见老二不吭声,他伸手拍了拍老二的大腿,和他说:
“对不起了,老二,我知道我也一定影响你进步了,有我这个大哥,对你和老三来说,都是负担。”
“不存在,回来就好。”许家老二和老大说,“可惜姆妈没有看到今天。”
“走走,起来起来。”许家老大拍了拍老二和许昉的大腿,和他们说。
许昉问:“干嘛?”
“去告诉姆妈一声啊,我回来了。”
许家老大说着就下了床,老二和许昉也下了床,许昉去拿了手电,三个人悄悄地出门,准备去镇外山上。
走到门外,看到外面停着的汽车,和车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许家老二想了想,他们要去的话,这车里的人肯定会跟在他们后面。他拉了拉许昉他们两个,悄声和他们说:
“算了,算了,还是明天再去和姆妈说吧。”
两个人马上明白,但人都已经走到这里,看都已经被车上的人看到,再退回去也不好,许家老二和他们说:
“去上个厕所。”
经过停着的那辆车,许家老二朝车里的人指指,车窗摇下,许家老二和车里的人说:
“上个厕所就回来,他不习惯用家里的粪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