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堂前,整天一声不吭像尊石雕。中风之后,每天再坐在这里,他整天嘴里“呀呀”个不停,很急很愤怒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愤怒什么,也没人理他。
每天早上,石头奶奶把他从房间半搀扶半扛到这里坐下,中间除了喂他吃饭,就不管他了。他坐在那里“呀呀”半天,石头奶奶连过去看一眼也懒得走过去。
建林进进出出,都是黑着一张脸,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好像他们家的黑脸是可以遗传的,他老子把工作让给了他,同时把黑脸也传给了他。
愿意走到他身边的,现在只有国梁。
国梁每次进来,看到石头爷爷坐在那里,冲着天井“呀呀”地叫,他要是没有什么急事来找大林和大头,他就会走过去,在石头爷爷的面前蹲下来,问:
“老东西,你想说什么?”
每次“呀呀”叫着的石头爷爷,也只有看到国梁一个人,他才会发出“嗷嗷”的叫声,同时努力挣扎着,挪动他已经不能动的身子,也不知道他是想躲国梁,还是要攻击他。
国梁双手抱着胸前,看着他笑,朝他做着鬼脸,石头爷爷被逗急了,朝他挥着他那只还能动,但已经无力的手。
“哦哦,我知道了,你想和我握手是不是?”
国梁说着就握住了石头爷爷的手,然后上下用力晃着,都快把石头爷爷的手晃脱臼了:
“你好,你好,党员同志,你辛苦了。”
石头爷爷头歪着,嘴巴也歪着,他晃着脑袋,努力想朝国梁那里顶,国梁看着,觉得石头爷爷这样子,很像是詹国标那次带他们去抓黄鳝的时候,那黄鳝的头,一个个从地底钻出来的样子。
国梁大笑:
“你怎么了,党员同志,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石头爷爷“嗷嗷”叫着,叫得更凶。
大头听到石头爷爷的叫声,走出去朝国梁骂:“你这个逼无聊不无聊,调败他干什么。”
“好玩,哈哈,太好玩了,这个死老头,比杨狗还坏,他一定没想到他有今天。”
国梁站了起来,边笑边朝大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