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威压弥漫四方。
他拍着胸脯说,那些祭灵虽然看着唬人,可跟咱们村的柳神一比,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连给柳神提鞋都不配。
他还讲了一棵老树祭灵。
那树生了不知多少年,枝干虬结如苍龙,可脾气却好得出奇。
有一群发了疯的凶兽冲撞村子,那老树不慌不忙,枝条轻轻一拂,便将兽潮挡在了村外,云淡风轻得像是在赶几只飞虫。
小不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讲着讲着,他的话题拐到了吃的上面。
他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自己在大荒里偷偷烤了几头凶兽,那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撒上一把野盐,咬一口满嘴流油。
他说得绘声绘色,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惹得旁边的瘦猴和鼻涕娃一个劲儿地咽唾沫。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提过一句自己遇到的危险。
没有提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蜷缩在狭小的岩缝里,听着外面凶兽的嚎叫,把陶罐抱在怀里,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没有提那次误入毒瘴弥漫的山谷,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最后靠着一株不知名的药草捡回一条命。
没有提那头追了他整整三天的凶兽,如何在最后一个岔路口被他用计甩掉,而他早已筋疲力尽,连爬行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些惊心动魄的、命悬一线的瞬间,都被他悄悄藏了起来,像是从未发生过。
他只把那些美好的、有趣的、让人开心的事翻出来,像献宝一样捧到家人面前。
石云峰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他不是不懂,他什么都知道。这孩子不说,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一个五岁的娃娃,孤身闯荡大荒三十万里,怎么可能一路坦途?
那些被他咽下去的危险,才是真正的三十万里。
李沉舟靠在灶房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他没有追问,没有拆穿,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柔软得像春天的风。
小不点终于说累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李沉舟靠在门框上,忽然悠悠地冒出一句话来。
“那是烤凶兽肉好吃,还是兽奶好喝啊?”
他问得不经意,像是随口闲聊,眼皮都没抬一下。
“兽奶!”
小不点连想都没想,嘴巴比脑子快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