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长长的,歪斜在积满灰尘的墙壁上。
隧道穹顶上,一排排日光灯早已熄灭,像无数双闭上的眼睛。只有几盏应急灯还在尽头亮着,发出惨淡的、昏黄的光,把黑暗烫出几个模糊的洞。光晕的边缘,黑暗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伺机要将那点儿光亮吞噬。墙壁上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水泥,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映着那点儿灯光,像一张张苍老的、爬满皱纹的脸。有些瓷砖上还残留着当年的广告痕迹,“苹果园”四个字只剩了“圆”字的一半,那一点儿悬在那里,说不出的凄凉。
夏弥等人互相面对面等待,从来没有这么诡异的场面,如果说刚刚的那一道火球真的杀了夏弥……恐怕芬里厄会直接暴怒。
但可惜的是,现在一切也都已经暴露了。
轨道早已锈得不成样子,扭曲着,匍匐在枕木上,像两条死去的巨蟒,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翘起来,用手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红褐色的铁屑。枕木缝里,竟钻出几簇野草来,细细的,黄黄的,在从不知什么地方来的穿堂风里,微微地抖着,像是在打寒噤。铁轨之间,散落着些当年的旧报纸,发黄了,脆了,上面的日期还隐约可辨——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头版上有什么盛事,可如今,连这张报纸自己,也成了被遗忘的往事。
有水珠从穹顶渗下来,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落在积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又复归于平静。积水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那几盏昏黄的灯,也映着倒悬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偶尔有更大的水珠落下,啪的一声,打碎了整个倒影,灯光在水波里碎成千万点金星,慢慢地,慢慢地,又聚拢起来。这声音,反而更衬出隧道的空与静——是那种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静,是那种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失聪了的静。
远处,隧道的尽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只巨兽永远张着的口,静默地等待着什么。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只知道那股阴冷的风,就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里带着说不清的气息——也许是当年无数乘客留下的汗味、香水味、早点味,几十年过去,都发酵成了同一种味道:遗忘的味道。
忽然想起,这里曾经也是人来人往的。早高峰的时候,人们挤在站台上,等着下一班车把他们带向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的老人。列车进站的风,会掀起姑娘们的裙角和报纸的边角。那轰隆隆的声音,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